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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来,我有话要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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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图被公司下滑的业绩搞得觉都睡不好, 偏偏连纪封的影子也约不到。几次三番地托关系求人帮忙从纪封那里探口风,纪封终于肯通过他的助手薛睿松了个口。

这位薛助理通过中间人给带回的提示就只简单一句话:让你太太好好想想酒会那晚发生的事。

得到这个宝贵提示的胡图,立刻驱车回家, 把正坐在按摩椅里享受的太太一把揪出来,让她好好想想那晚酒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胡图太太起初还不当回事,胡图严厉地呵斥了她一顿, 讲出公司现在面临的危机境况,让她清醒点看明白他们的处境。胡图太太立刻开始认真想起来。

想来想去,她一拍巴掌:“这个纪封这么断我们家财路,会不会是因为鲁贞贞啊?”

胡图皱眉问道:“鲁贞贞?她有资格去那个酒会吗?”

胡图太太心虚地说:“她一直求我,说想见世面,我就想办法把她带进去了……”

“蠢货!”胡图立刻大声训斥太太, “你都是我强行带进去的,那个鲁贞贞她有什么资格去?她配吗?你把她带进去,连带着你和我的身份都一起跟着跌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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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缓, 胡图让她把那晚鲁贞贞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赶紧都说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得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吗?”

胡图太太赶紧把那晚的情况说了一遍。

“……总之就是,鲁贞贞她说了许蜜语的很多坏话,大家被她引着就一起嘲笑了许蜜语。”顿了顿她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哦对了,你别说,许蜜语在男人身上还真是很有本事,那晚啊, 先是有一个帅哥过来替许蜜语解了围, 后来又有一个帅哥过来搂着许蜜语离开。看样子后面那个帅哥应该就是纪封。许蜜语这女人哦,不得不说真是有一套的, 除了酒会那两个男人,就连聂予诚到现在,虽然跟鲁贞贞结了婚生了孩子,也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呢!”

胡图听完一切,气得举起巴掌,狠狠吸了两口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巴掌挥出去。

“败家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碎嘴讲八卦?你看不清楚吗,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女人讲许蜜语的是非,纪封才会切断和我们旅行社的合作来经济制裁我们!行、行,你继续讲吧,把公司讲破产,然后你和我一起去喝西北风吧!”

胡图太太立刻害怕起来,慌慌张张地问:“那怎么办?要不……我联系一下许蜜语吧!以前她总来给我送卤肉,还经常帮我按摩,我跟她说让她告诉纪封撤销不合作的禁令,这点情面她应该还是会给的。”

胡图只觉得血压往头顶冲。他指着太太就骂:“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蠢?你哪来的脸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你现在是需要求人家许蜜语帮忙,不是要拿曾经她伺候你那点事来当交情!”

胡图太太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喘,出去外面时挺胸抬头的太太范儿完全都被杀没了。

胡图缓了缓,对太太说:“我现在知道纪封是什么意图了,他就是要给许蜜语出气。想让许蜜语出气,看来就得你们去给许蜜语道歉。这样,你联系一下鲁贞贞,你们都去跟许蜜语好好道个歉。”

胡图太太小心翼翼说道:“鲁贞贞肯定不会去给许蜜语道歉的……”

胡图暴怒吼道:“她不去,许蜜语出不了这口气,纪封切断合作,我的公司等着赚不到钱、破产倒闭,那你就等着跟我离婚、后半辈子做个穷光蛋好好地穷死吧!”

胡图太太吓坏了,赶紧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去给鲁贞贞打电话,好说歹说地让鲁贞贞明白现下公司的境况,让她去给许蜜语道个歉。

但一向巴结她的鲁贞贞,这次居然强硬地先挂断了电话,表示死也不会去给许蜜语低头道歉。

胡图太太战战兢兢地把这个结果传达给胡图。

胡图愤愤责骂她:“废物!除了花钱什么都干不好!”

靠他太太联系鲁贞贞这条路没走通,他直接找来了聂予诚,并对他当头怒斥:“你真是娶个好老婆!”他把事情原委告诉了聂予诚,并给他下了通牒,“聂予诚,我把畅漾旅游的股权买下来,花了我所有的积蓄,我不允许它就这么慢慢垮掉。我把你提到副总,在合同里对你也是有条款约束的,如果你没能让旅行社持续盈利,得你自己掏腰包来赔偿这个损失,这你应该记得很清楚。所以今天这事,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赶紧让你老婆去道歉,否则因为这事给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都算你们的,你们自己赔吧!”

聂予诚知道前因后果后,从胡图家出来,坐进停靠在马路边的车里,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他对许蜜语感到心疼和抱歉,对鲁贞贞、对现在的生活感到疲倦与厌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步错步步错,把生活一点点过成眼下样子的。

回想离婚前,他因为心烦焦秀梅又来捣乱,站在酒店镜子前刮胡子,把自己下巴刮出一条血口子。那时许蜜语紧张地跑过来看,又是吹气又是找棉签给他擦伤口。她紧张他、又讨好他让他别生气的样子,好像就在眼前似的。可一切都已经恍如隔世般。

他抹掉眼角跑出来的水珠,狠狠熄掉烟,开车回家。

到了家鲁贞贞还没睡,母亲也来了。她们正在因为看孩子的事情大声吵架。鲁贞贞怪他母亲手伸太长什么都要管,母亲责骂鲁贞贞是骗人的妖精,结婚前对自己千依百顺,结婚后就变脸处处和自己对着干。还说早知道她是这样的女人,就不该让儿子和前妻离婚。

聂予诚看着两个女人吵得谁也不让谁,瞬间有对这个世界厌烦透了的感觉。

等她们吵够了,母亲临走前对他放下一句狠话:“要不是因为孙子还小,我一定让你和她离婚!”

聂予诚走进卧室,孩子正在睡觉。他把鲁贞贞叫到客厅来。

鲁贞贞冲他埋怨:“你妈刚才那么说我,你就干站着听,也不帮我说两句话!”

聂予诚懒得理她,直接交代她说:“明天早点起来,收拾一下,我带你去斯威酒店。”

鲁贞贞立刻竖起尖刺似的声音问:“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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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贞贞尖叫:“你们想得美!这不可能!”

聂予诚冷冷地看着她,平静地说:“好,你不去道歉的话,我们就立刻离婚。”

鲁贞贞看着聂予诚不怒不愠的表情,那平静的样子反而更叫人忐忑,因为那表情背后是巨大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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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封的行程表上,第二天应该早早起床,准备去外地出差。

所以前一晚他打算早点躺下睡觉的。

可偏偏从傍晚就开始下起小雨,绵绵密密地下得跟小时候母亲逼着他去父亲情人家里找父亲那场雨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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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回到小时候,绝望无助地站在冰凉雨滴里,像个情感乞丐一样去找父亲。

翻来覆去好半天,越躺越难受。看看时间,晚上十一点钟。他试探地给许蜜语发了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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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蜜语还没有睡,她正在核对段翱翔那个活动的流程和宴会菜单。

看到纪封发来的短信后,许蜜语立刻想回:不喝了吧,在加班。

但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算发送拒绝信息的手指一下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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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已经打好的拒绝内容逐字回退删掉,然后重新发送:

“好啊。”

她门口马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许蜜语起身去开门,纪封拎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就站在外面。

许蜜语侧身把他让进了屋。

纪封拎着酒和酒杯走到沙发前,直接坐在地毯上。

许蜜语跟过来,赶紧把小茶几上的文件都收走,让出地方来。

“你在加班?”纪封边放下酒杯边问着。

“嗯。”许蜜语应一声。

“打扰到你了吗?”纪封体贴地询问。

许蜜语心里一暖。他现在真的变得很好很好,不只在意他自己的感受,也学会了体贴别人的感受。

“没有打扰我。”许蜜语肯定地说着,在他旁边的地毯上也坐下来。

纪封放了心,开了酒,倒进酒杯中。

两个人并肩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一人一杯酒,轻撞一下酒杯后,慢慢饮啜。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不停,刚刚还被雨气侵染得微凉的房间,现在已经变得温暖融融。

许蜜语觉得好神奇,她此刻内心居然非常祥和宁静,好像在这样的雨夜里,和纪封这样喝上一杯酒,是她这即将结束的一天中所发生的最意外也最舒服的事。

他们听着雨,饮着酒,聊着天。

纪封忽然转头问许蜜语:“我们分手前,那一百件事做到哪里了?”

许蜜语想了一下说:“和对方玩一次真心话大冒险。”

纪封看着她,嘴角掀起来。

许蜜语被他酒后笑容惊艳到。他从来表情里都带着几分嫌弃和嘲讽似的,现在却纯纯粹粹只是笑。

真是直击人心一般的笑容。

心跳漏跳一拍,她赶紧喝一大口酒给自己浇筑点镇定。

然后问他:“你笑什么?”

纪封看着她,连声音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把我们的一百件事做到哪里了,记得这么清楚,我很开心。说明你没有忘记我。”

他其实记得,而她也没忘,这真叫他开心。

许蜜语立刻转开头,慌乱地又喝一大口酒。

“胡说八道,我只是单纯记性好。”她强行狡辩。

纪封依着她:“好,是你记性好。”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说,“不如我们现在接着那一百件事中断的地方,玩一下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算是助助酒兴。”

他看到许蜜语有点犹豫,就对她激将:“是不是怕输?”

许蜜语立刻一扬下巴,带着不服输的小骄傲说:“好啊,来玩。”

“怎么论输赢?”纪封立刻问。

“简单粗暴点,就石头剪刀布吧。”许蜜语说。

她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项目还是有点信心的。

结果第一次石头剪刀布,许蜜语就输了。

纪封看着她被酒精晕染得淡粉的脸颊,心头一动。

他哑着声直接问她:“还喜欢我吗?”

“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我母亲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会在这种雨夜里失眠。”

许蜜语看着纪封。她已经明白,他的失眠不是他的矫情也不是他的富贵病,那是他小时候他失责的父母烙印在他精神和心里的重重伤痛。

许蜜语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了。天还很阴,雨也还在下。

“八岁那年,我记得那时候一连一个月都是这种秋雨天。在那一年雨下得没完没了的时候,我比同龄其他孩子更早知道了什么叫出轨。我从我母亲变得歇斯底里的坏脾气里,从她一通通打过去先是恳求我父亲回家然后马上变成咒骂的电话里,知道我父亲出轨了。”

她从纪封的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疼痛。

纪封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一仰头把酒都喝掉了,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还有一次,我给你按摩,你说舒服,问我是专门去为你学的吗。但事实是,我之前是为了我前夫去学的按摩,你也察觉到了,于是你说没关系为谁学的不重要。可是后面你就开始闹情绪,很发狠地和我那个,很不痛快地发泄情绪那种!”

在这样一个让他本来失眠的雨夜里,他们听着雨声喝着酒,也打开了彼此的心扉。

放下酒杯后,纪封扳过许蜜语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纪封马上回答:“没有。”

他告诉她:“想让你多睡会,所以没有吵醒你。我出差去了。等我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现在正在努力消除这样的想法,在努力让我自己变得自信。”许蜜语带着鼻音,一五一十地回答。

许蜜语想了想,脸先红起来,但还是坚持说道:“你总想那个,连工作时候也不老实,我告诉你是你自己说过要公私分明的,结果你说,你刚开荤,不像我……虽然当时你话没说完,但你的意思就是不像我,我结过婚,尝过荤。”

虽然是被喷了一通,但许蜜语解开了一个心结,被喷得很开心。

他快收不住了。可许蜜语还在努力克制。

许蜜语笑得眼泪掉下来,她一把抹掉,“那时候我就想,是不是我自己不够好,才得不到家人的关注和爱?我就努力干活,努力听话,努力笑,努力逢迎每个人,希望得到关注和喜欢。我也是从那时开始,丢掉了自我和自信,活成了一个只想取悦别人的人。纪封,”许蜜语用水洗过似的眼睛看着纪封,一字一句告诉他说,“是你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帮我找回了我自己。谢谢你,纪封!”她说完这句话,一边笑着一边又掉下眼泪来。

“蜜语,”他抬手抚她脸颊,满眼都是感激和柔情,“其实不是我改变了你,是你改变了我!”

她也看进纪封的眼睛里,对他问:“嫌弃我结过婚吗?要说实话。”

纪封眼光灼灼地看着她问:“为什么要坚持和我分手?”

“后来我自己走了一夜走回到家,我一路走一路害怕得直哭,终于在天亮的时候走到了家。结果你猜怎么着?”许蜜笑着告诉纪封,“我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焦秀梅早起,她还以为我也是早起,并且打算往外偷溜不想给家人倒尿桶。你说多可笑啊,一整夜,家里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少了我。”

许蜜语看着纪封,这次终于坦承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是我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

他握住她的手,贴到嘴唇上轻吻。

他也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

许蜜语忽然想到什么,借着酒劲大起胆子也壮起脾气,扭头对准纪封又问:“你刚才说你没有嫌弃我离过婚,可是之前有很多次你的表现明明就是嫌弃或者介意的!”

她默默低头喝酒,躲避纪封炽热中含着愤愤的眼神。

她轻抚他的脸颊,安慰他。

许蜜语点头:“嗯。”

“后来有一天,就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雨天,在雨下得湿冷黏腻的夜里,我母亲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带着我去了我父亲和他情人的家门口,逼着我上前去敲门,逼着我去求我父亲看在我的份上,跟我们一起回家。”

许蜜语动了动嘴唇,好像很难启齿的样子。

“我那次,我用力,我……我明明是被你按得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手法,是个人都会控制不住?所以我才会那么冲动,可你居然能联想到我是在不痛快地发泄?你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说着忍不住戳了一下许蜜语的额头。

他看到许蜜语的眼眶红起来。

他喁喁细述着,告诉许蜜语烙印在自己童年时的一块伤,一块从不曾掀开给别人看的伤。

纪封问许蜜语:“还记得你生日那天,我们在酒店套房里的那场交谈吗?你让我看清一件事——我之前总是嫌弃你和糟烂家庭做不了切割,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你让我这个当局者迷的人,知道了该怎么做。那场交谈之后我出差去了,回来之后我就跟我母亲说,我和我父亲,她只能选一个。我让她明白从小到大她都在伤害我,她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母亲。如果今后她再企图靠我让我父亲回家,那我就和她、和这个家做彻底的割裂。”

下一回合是许蜜语赢了。

纪封支着手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听她说。

“蜜语,你离过婚的经历消失不掉,我既然选择和你在一起,就一并接受你的所有经历。你要明白,我不在意它,我在意的是我不小心提起它时你的感受。

许蜜语告诉他:“是一起讲一件自己小时候的事。”她和纪封撞撞杯,喝口酒,然后说,“那我先讲吧。”

纪封把两个酒杯都倒上酒,对许蜜语气咻咻地说:“罚你喝下去。”

许蜜语收起泪意,对他笑起来。

他也有这样的隐痛。她反手开始轻拍他的背。

“因为每次我一不小心提起它,你就浑身一僵,我就会想,坏了,是不是无意中冒犯伤害你了?我就努力想要弥补。可在你看来,这是不是成了我介意你的过去、发了通情绪后又拼命想要弥补你?你如果这么想,那对我来说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的心就想被谁用力握了一下似的,微酸着发疼。

纪封看着她回答得心不在焉:“是什么?”

“什么时候我让你觉得我嫌弃过你了?”纪封忍不住追问。

他们闭上眼睛细细密密地拥吻着 ,那一吻很温柔,很动情,很绵长,唇齿间像无声细语着地老天荒。

他们互相望着彼此。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开诚布公地聊过天。

许蜜语看着字条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居然是这样吗。

许蜜语赶紧转移话题,把真心话大冒险和他继续下去。

纪封又戳掉了她的一个小心结。

结果这次又是许蜜语输。

他们两个人望着彼此,像望着童年时受伤的他们。他们吻在了一起,给予彼此曾经都受到伤害的灵魂,最柔情的慰藉。

她也一仰头把酒喝掉,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再喝下一半后,胆子终于被酒精壮好了。

纪封手腕一抖,酒杯都差点拿不稳。

纪封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翘上去,翘得高高的。他脸上漾开肉眼可见的开心。

他哪里做得不好,她可以说出来,他可以改。可是为什么不给机会,坚持要分手?

然后他正了神色,对她一字一句说道:“下面的话,是分手前的纪封讲给分手前的许蜜语的。”

纪封烦烦地一扫头发,仰头喝光酒。

许蜜语在纪封怀里一僵。

直到问出这个问题,纪封才察觉到自己心里因为分手,其实有多受伤。那些过不去的、越来越大的后劲,不过是他这份伤的弥漫性表现。

“我不想去找那样的父亲,还是去他情人的家里找。可是我的母亲告诉我,如果我不去找,我就不能回家,不能睡觉。于是我和我母亲对峙在雨夜里,整晚都没睡。那一晚的雨就像现在这样,滴滴答答个不停,那个声音对我来说到现在都像个魔咒似的。那一晚雨水黏腻湿冷的感觉,直接刻在我骨子里了,让我从此以后但凡是到了这种阴雨绵绵的季节,都会失眠睡不着。”

纪封觉得这一刻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幸福时刻。

结果他还是不满意:“也不许笑!”他抬手去抿平她嘴角,“再笑我可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纪封顿了顿,声音喑哑了下去:“这些话我应该在之前就对你说明白的,那样也许我们就不会分手。但我没有谈过恋爱,不懂得怎么沟通。”

纪封费解:“哪次,你说出来。”

“不许哭。”他外强中干地乱下命令,“你哭了我这里难受。”他指尖点着自己心口告诉她。

“现在还这样想吗?”纪封看着她的眼睛问。

“还有,应该是我谢谢你,在这个我又失眠睡不着的夜晚,谢谢是你陪着我,蜜语!”

两个字,字字果断,毫不犹豫。

他以为她会选择喝酒。

许蜜语听得浑身颤抖。她以为只有自己是家庭的不幸品,可纪封母亲对八岁的他所做的事,和自己父母没有分别,他们都在伤害自己的孩子。

她转头看着纪封,深吸口气说:“你每次跟我那个之后就立刻去洗澡,不管多累也一秒都不耽搁地冲进浴室去,你这样,不是在嫌我吗?”

他强自冷静。

床畔是空的,纪封已经走了,但昨夜的柔情缱绻还萦绕酥麻在许蜜语的身体和灵魂里。床头小桌上留着纪封写给她的字条。

纪封顿时一脸的震惊错愕,他愤愤地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下去,然后喘着气,转头瞪着许蜜语问:“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我每次动作那么大,每次都一身汗,黏都黏死了……我立刻去洗,我还不是、我还不是怕你嫌我有味道么?”

许蜜语的脑袋歪了过去,却歪得有些开心似的。

“还有,我也坦白告诉你,想到你前夫,我的确会有一点吃醋,但不是针对你有前夫。你生命里出现过的男人我都会吃醋,包括段翱翔那天把他的衣服给你披,我也很吃醋。没办法,只要我心里有你,吃醋就是改不了的。而且不管你以前和你前夫经历过什么,不重要,那是过去的事,我要和你发展的是将来的事。”

他看到许蜜语的眼睛被问得一下瞪大。

她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

“别担心我,我现在很好。”纪封看着许蜜语为她心痛的眼神,反过来安慰她,“你以前总说我敲醒了你,把你从原生家庭里拯救出来。其实你也敲醒了我,让我也能处理好我家庭里的问题。”

许蜜语听话地仰头喝掉。纪封也一仰脖子喝光了杯中酒。

停了下,纪封的表情里带起磨难过后的欣慰:“你知道吗,那晚我母亲无声哭了很久,她开始醒悟过来了。她对我忏悔从小对我的伤害,她终于明白为了那样的丈夫伤害儿子不值得。而从那天之后,她真的没有再用我做筹码去让我父亲回家。”

纪封再次错愕在那里,眼睛瞪着,嘴巴半张,满脸写着冤枉。

“我给你讲讲我的娘家有多可笑吧。”许蜜语尽量轻松地笑着说,“小时候因为许蜜宝嚷嚷想要野营,我们全家就在周末一起出去野营了一次。野营的时候他们总让我干这干那,我嫌烦,就跑到林子里躲着,结果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家人都不见了,就只留了下一地的垃圾。原来他们已经回家去了。多可笑,我的家人们,回家的时候谁也没发现少了我。

纪封再也忍不住,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拍着她的背细细安抚她。

纪封着急地想解释,但被许蜜语打断。

结果她看着他的眼睛,竟对他一点头。

她说到最后,语带哽咽。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想给予他慰藉。

“听我说完!”

下一回合,纪封反问许蜜语:“你觉得,我嫌弃过你吗?”

她转移他的注意力问:“你知道一百件事的下一件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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